抵达

也许,震撼需要时间来发酵,它不总是在第一眼就到来。
进入拉萨是在傍晚。
从林芝方向进来,翻过米拉山口,海拔从五千多米慢慢降到三千六。城市出现在路的尽头,平铺在一片宽阔的河谷里,四周是颜色深沉的山脊。天空不是我在内地习惯的那种天空——那是一种更深的蓝,深到有一点点黑,像是有人把蓝色颜料多加了一层,专门留给高海拔地区用。




布达拉宫
布达拉宫出现的那一刻,我没有特别的震撼感。
这件事让我事后想了很久。应该震撼的,对不对?那是拉萨的地标,是西藏的象征,是我从小在地理书上看过的图片里的那座建筑,此刻就在眼前,真实的,三维的,被傍晚的光打成金色。但我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撼,而是:啊,就是这个样子。
或许是太熟悉它的图像了。或许是缺氧让情绪反应慢了半拍。或许,震撼需要时间来发酵,它不总是在第一眼就到来。

八廓街的夜晚
安顿好之后,我们去了大昭寺附近转了一圈。
八廓街的夜晚出乎意料地热闹。转经的人和买东西的人、看热闹的游客和卖珠子的商贩,全都在同一条街上并行,互不干扰,却又神奇地共存。信仰不是被隔离在某个特定空间里的,它就在市场里,在噪音里,在酥油灯的光和炒菜的烟气混在一起的空气里。
有个老人从我旁边走过,转着经筒,嘴里低低地念着什么,眼神往远处看,和身边的一切都无关,但也没有任何游离感——他只是在他该走的路上,做他该做的事。一种完全的在场。
我站在路边,感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,不是因为是外来者,而是因为我无法像他那样,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一件事上这么久。

第一晚
高反在第一天晚上正式到来。
头痛,不剧烈,但持续。睡眠很浅,脑子里有一种轻微的嗡鸣感,像电脑散热风扇转得太快。她说她也一样,但好一点,可能是开车过来,身体适应得比我好。
我喝了两杯热水,躺着刷了一会儿手机,然后强迫自己把手机放下。
拉萨的夜晚很安静。窗外偶尔有车声,偶尔有狗叫。我闭上眼,听着自己微微加速的心跳——高原上心脏要泵更多血液来补偿氧气的不足——想到这件事觉得有些奇妙:身体是最诚实的感应器,它不会说谎,也不会谦虚,海拔改变了,它就改变,就这么简单。
